在影评的世界里,有时一篇文章会因为各种原因未能被正确归类,比如之前我发布的关于《还有明天》的影评,就意外地没有出现在影评栏中。因此,我觉得有必要再次分享我的观点,希望能为这部作品带来更全面的解读。
《还有明天》在豆瓣上获得了9.2的高分,大多数观众给出了4到5星的高评价,然而,在评论区中也夹杂着一些刺耳的差评声音。接下来,我将对这些差评的核心观点进行总结,并尝试逐一反驳。
一、关于歌舞片形式的争议
有批评者认为,用歌舞片的形式来呈现家暴题材是对女性的侮辱,削弱了暴力的严肃性,甚至暗示了受虐倾向。同时,他们还指出电影结尾以投票权为落点,显得叙事断裂,缺乏政治深度。
然而,在我看来,这种处理方式其实颇具匠心。歌舞片段在这里起到了布莱希特式间离的效果,通过制造陌生化,迫使观众从情感沉浸中抽离出来,进行更为客观和理性的反思。就像在家暴双人舞中,肢体暴力被巧妙地转化为权力关系的隐喻,丈夫的控制动作与妻子的挣扎形成了独特的编舞语言,这与伍迪·艾伦在《开罗紫玫瑰》中用喜剧解构悲剧的意图不谋而合。
而且,传统的暴力镜头往往容易沦为痛苦的奇观,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。而本片则通过舞蹈的抽象性,减少了对受害者的直接剥削,更符合创伤叙事的原则。
二、角色塑造的逻辑问题?
有观点认为,女主从“窝囊主妇”到突然投票的行为转变过于突兀,缺乏合理的逻辑支撑。但深入剖析,我们不难发现,迪莉娅长期忍受家暴却不敢逃离,这并非她性格上的缺陷,而是经济依附和社会规训的结果。在战后的意大利,女性并没有独立的财产权,“好妻子”的意识形态又进一步束缚了她们。因此,迪莉娅的投票行为并非仅仅是个人的觉醒,更是集体行动的象征。1300万女性的投票标志着父权制度的松动,个体的选择成为了历史进程的缩影。
影片的开放式结尾也恰恰体现了历史的复杂性。它没有简单地将自由等同于逃离魔窟,而是通过投票这一行为展现了女性政治身份的重生。这种非英雄化的叙事方式,使得影片的主题更加深刻。
三、叙事结构的强行拔高?
还有人认为,影片将家暴与投票权议题生硬地缝合在一起,政治表达显得空洞无物。但仔细品味,我们会发现片中其实蕴含着丰富的隐喻。父权制与国体存在同构性,公公(旧权力的象征)的死亡与国王退位公投形成了互文关系。家暴不仅仅是私人领域的暴力行为,更是国家暴力在家庭单元中的投射。
而投票则成为了对双重压迫的反抗仪式。影片并没有将政治简化为治国理念的传统概念,而是将其作为女性主体性诞生的重要时刻。女主投下的选票,不仅是对自身公民身份的确认,更是对历史进程的积极参与。
此外,影片的开放式结尾也充满了深意。它没有直接给出公投的结果(历史上意大利确实在1946年通过公投废除了君主制),而是以女主投下选票的瞬间作为定格,表达了一种充满希望的政治姿态。这与本雅明的“历史天使”视角相呼应:进步不是线性的胜利,而是无数个体行动的累积。
《还有明天》的争议本质其实是女性叙事范式之争。批评者可能更倾向于寻求复仇爽剧带来的确定性快感,而影片则选择了一种更为荒诞和激进的方式来对抗荒诞和绝望。它用歌舞消解暴力、用希望超越私奔,为我们呈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女性叙事世界。宝拉·柯特莱西的创作无疑印证了劳拉·穆尔维的观点:“女性电影不应复制男性凝视的逻辑,而需发明新的语言。”当女主擦去口红、以素颜高歌时,她不仅仅是在表演觉醒,更是在发明属于自己的政治语法。